大雪,逐步的美国化,人的变迁。
我的同事小弟艾瑞克,常拿自己是萨尔瓦多人说事。萨尔瓦多是被墨西哥包着的一个小国,但是确实小艾的身份认同。但是他也承认,在美国呆了20多年,已经美国化了。我常笑他身份认同在美国化的过程中逐步模糊,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直到这次暴风雪,我才意识到自己也变迁很多。我初到特拉华的时候,也正赶上下雪,不太大。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就听到外面有摩托马达的声音,我在睡梦中还以为是飞车党。后来趴在窗边一看,是骑着摩托铲雪车的人在路边的人行道上清出一条走道,再不一会儿,重型卡车撒盐铲雪都上了路,觉也就没法睡了。我记得刚接触这一切的时候,感觉很新奇,对美国人这一套安排应对很佩服,气象现行,路政在后,机关学校企业相应调整,整个机器转起来感觉很溜道。但是现在呢?这次的暴风雪这么大,而我对宏观机制的关注几乎已经消失。究其原因,是我已经习惯了机器的转法,觉得事情本应该就是这样了。
还有一个对动物的态度。刚来的时候,看到松鼠满地跑,根本不怕人,心里恨地痒痒的,不知道松鼠肉什么滋味。后来春暖花开,野兔子也是满地跑,我曾真动过抓两只吃吃的念头,看到路上被撞死的野鹿,也曾想过若是几个小时前刚撞死,完全可以扛回家肢解吃掉。这些想法,现在再也没有了。相反,家里后院一棵树上的鸟窝,积上厚厚一坨雪,我居然还担心地跟拙荆商量不知道里面是否有鸟,万一雪荷载太重把鸟窝压塌了,里面的鸟就遭殃了。还有夏天的时候,我上班经过的高速公路一段路旁逢下雨就积起一洼水,夏天雨水多的时候,居然有两只野鸭子在那儿扎寨,不过两三周,居然连小鸭子都有了。后来雨季过了,水洼越来越小,我居然很担心那一家鸭子,当然最后水洼消失,鸭子们也不知所踪。
人在环境中的变迁,大概就是这样。很多时候,个体之渺小和脆弱,并无法阻挡环境对自身的影响。我和拙荆看《蜗居》,一个很突出的感受,即是这些人在环境中的变迁。其中的女性角色,变迁的过程是演出来了的,但我觉得并不让人感到震动。反而是没有写出来的男性角色的变迁,一个最后腐败了的官员,他也多半是一个好大学的毕业生出身。一个初出茅庐的学生,后来是怎么样在环境中变迁到现在的。而有意思的是,中国在过去三十年中,不同于欧美的相对静止,它的大环境本身也有一个剧烈变迁的过程,相应的个体在变迁的环境中的变迁,才算震动人心。如果一个环境能把它当中的每一个人,都从简单的毕业生扭曲到剧中角色的样貌,就更震动人心了。
人可以改变环境,环境也可以改变人。只是,有些改变形成了良性互动,而有些改变却导致了恶性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