酬偿/制度创新（二、缺陷）

我总记得一个有关小白鼠的实验给我很深刻的印象，说是让小白鼠学会用脚去碰一个电路按键产生一种通过它自身的电流，这种电流刺激它的神经给它一种上瘾性的舒服的感觉。一旦小白鼠意识到踩按键和产生舒服感两者的关联以后，它就会不停地去踩按键直到奄奄一息。这个地方小白鼠动物性的满足感跟人性中对物欲的追求有相似的地方，这也即是上篇所说的资本主义的酬偿机制是刺激物质进步的源动力。而从经验上来看，我知道的大部分工作的人，都并不对自己从事的工作本身有兴趣，人们有兴趣的工作带来的酬偿，以及金钱形式的酬偿进而可以交换带来的物质上的满足。所有有工作的人，可以在安静的时候自己问自己是否如此。

由这个思路继续下去，就会发现尽管产生物质进步的推力源源不断，但是其中似乎有很大的问题。否则《与狼共舞》和《阿凡达》不会在人群中产生那么强的共鸣。我觉得，大致上看，目前资本主义这个酬偿机制有两个比较根本的缺陷。第一个，就是究竟什么应该被酬偿？比如，乐于助人作为一种品行是否应该被酬偿。换句话说，是不是只有实际创造物质价值的能力和行为才能被酬偿？而除此以外构成人性的其它所有元素都不在酬偿机制以内？第二个问题，酬偿的形式是不是只有金钱或类似金钱？有没有别的形式的酬偿可以被接受并且确实可以达到激励个体同时引导群体的目的？

如果有不同于现行的资本主义酬偿机制的另一种机制存在，那么群体在受引导情形下其表现就会截然不同，一个社会的进化会有不同的轨迹。实际上，人类社会中曾经出现的酬偿机制绝不止现在这一种。比如，在经济领域定义的资本主义制度出现之前，单就华夏文明而言，最显而易见的就有南宋理学崛起后对恪守礼教的酬偿机制了。农耕时代因为自给自足，酬偿机制远不如资本主义大生产条件下的酬偿机制严密，但具体来说，它体现在社会生活的各个细节处。比如士农工商身份的划分，比如贞节牌坊孝子牌坊，比如由八股科举而入仕等等，都是对遵守礼教体系的酬偿。人受到酬偿机制的刺激以后社会的价值取向就随之变化，耕和读成为目标行为。而逐渐就出现些什么女子握了陌生人的手就把手砍掉，妾室给死去的老爷陪葬等极端的事情。砍手和殉葬的人，肯定不会对自伐这件事本身有兴趣，她们追求的是行为带来的酬偿。

有趣的是，这种类型的酬偿也并不以金钱为酬偿的方式，而是以威权的褒扬以及随之产生的群体的认可来进行酬偿，也许还有一部分带有半宗教色彩的自己的行为“合乎大道”的信念。当然，这个例子里酬偿机制的荒谬之处也是显而易见，所以不能长久维系。及至明清，人口增加，生产和交易复杂以后单一非物质的酬偿机制就没有办法支撑社会的严谨了。

我曾考虑在西方，尤其是盎格鲁撒克逊传统里面在资本主义出现之前的酬偿机制，但是因为我的所知浅薄，只能估计其必然跟宗教有关联。此外，我总觉得欧洲王室当年的授爵暗含酬偿的意味。很多的爵位授予，并非是物质性的，更多是褒扬一些精神特质，比如尽忠王室，英勇善战，等等。这种酬偿的方式还延续到现在，比如比尔盖茨也被授勋，倒不是因为他钱多，而是因为他的操作系统开创了人类的新时代。除此外，源自欧洲的很多礼仪，无论宗教方面也好，还是一般政府制服部门（比如军警和消防员穿上制服就有使命感和荣誉感等等），都有从心理上酬偿个体某种行为方式的功效。

下一篇，谈为什么有缺陷的酬偿机制在资本主义的大本营美国没有出现大的问题。